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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梦蝶》，明，陆治绘。庄子是战国时期一位颇富影响力的哲学家，这一时期，诸子百家造就了哲学巅峰。供图：CPA MEDIA PTE LTD/ALAMY STOCK 梦境是一片万事皆有可能的界域。上一分钟，我们正穿过一片美丽的草甸，下一分钟便从悬崖坠向死亡。在梦里，我们的牙齿可能忽然掉落，原因不明；或许还会看见蛇蜿蜒消失在视线的角落。 成年人在睡眠中平均度过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生，这意味着，我们的心灵有充足的机会体验种种个性化的梦境。然而梦境真的具有任何含义吗？答案取决于向谁发问。 “人类学家认为，对于指定群体，假如你明白了他们对梦的看法，你就理解了他们整个文化。”美国新罕布什尔大学（Univer
《庄周梦蝶》，明，陆治绘。庄子是战国时期一位颇富影响力的哲学家，这一时期，诸子百家造就了哲学巅峰。供图：CPA MEDIA PTE LTD/ALAMY STOCK
梦境是一片万事皆有可能的界域。上一分钟，我们正穿过一片美丽的草甸，下一分钟便从悬崖坠向死亡。在梦里，我们的牙齿可能忽然掉落，原因不明；或许还会看见蛇蜿蜒消失在视线的角落。
成年人在睡眠中平均度过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生，这意味着，我们的心灵有充足的机会体验种种个性化的梦境。然而梦境真的具有任何含义吗？答案取决于向谁发问。
“人类学家认为，对于指定群体，假如你明白了他们对梦的看法，你就理解了他们整个文化。”美国新罕布什尔大学（University of New Hampshire）人类学副教授罗宾·谢里夫（Robin Sheriff）说。
诸如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和卡尔·荣格等西方心理学家已经普及了部分有关释梦的观点，让它们广为人知，但这些结论不见得符合人类学和民俗学等领域的专家对梦的见解。
下面我们来简要了解一些有关梦的解读的知识，以及我们的文化背景会怎样影响梦的含义。
梦的解析可以追溯到古罗马和古埃及时期，不过谢里夫说，史前文化可能就已产生这种行为的根源，只是没有留下文字记载。在梦的科学，或者说“梦学“（oneirology）形成以前，梦的解析是一项将人与文化上的先祖和精神联系到一起的文化实践。
“梦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承载着深刻的意义……在相信鬼、精怪和先祖灵魂会积极参与人间事务的超自然世界观下尤其如是。”澳门大学社会学系助理教授洪泽说。他从社会演化角度研究中国文化里对梦的解析。
洪泽说，梦常被认为是沟通灵性领域的有效渠道，它能揭示隐秘的真相，或者预测未来。
古罗马文字记载显示，梦被视为来自诸神的神圣传讯，卜梦在神谕解读中发挥重要的作用。洪泽说，周朝（公元前1046年—前256年）也存在类似的行为。他解释说，占梦——即占卜解梦被广泛运用于洞察人际关系、疾患状况甚至决策。不过，随着历史变迁，此类活动逐渐式微，尤其是到了封建王朝的末年，也就是20世纪早期，衰减趋势尤为显著。
人类学家罗杰·罗曼（Roger Lohmann）在研究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梦文化时，也在其中发现了梦与灵性领域的联系。
梦在西方人看来可能是纯粹隐喻性的，而加拿大特伦特大学（Trent University）副教授罗曼说，在巴布亚新几内亚，梦可能被诠释为灵魂在入睡时分的平行旅程。也就是说，梦可能被赋予预言性质，或反映某些隐蔽的信息，罗曼说。他记得在巴布新几内亚和印尼边境附近一村庄入睡时，自己因梦见研究笔记着火而惊醒。
“我把那（噩梦）解读为焦虑的表现——反映了我对电脑出故障的担忧，”他说，“（但）当我把梦说给早上来拜访的一名男性，他说‘噢，你最好注意点。特别要小心壁炉’，因为按照他的解读，那个梦预示着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今天的西方文化中，释梦的指导原则通常源自两位心理学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和卡尔·荣格。
作为精神分析理论之父，弗洛伊德在1900年写道，梦代表了我们潜意识中沉眠的愿望，可能承载着我们被压抑的本能乃至泛性欲倾向。其后的60年里，心理学家卡尔·荣格提出了他自己的释梦理论，他认为，梦可能是人的显意识与潜意识自我间的对话。与弗洛伊德有过一段复杂友谊的荣格相信，比起反映被抑制的渴望，我们的梦境实际上是在处理清醒时刻遇到的问题，为之寻找可能的解决方案。
荣格有关梦的理论还包含集体无意识的概念，这一观点主张，梦可以借由一种符号化的方式被诠释为不同原型，例如英雄，母亲，以及愚者。在荣格看来，这些原型贯穿于各种文化，拥有普世含义。不过，这一理论与人类学家研究不同文化语境中梦境的意义及其含义所得到的发现相去甚远。
当我们陷入梦乡，不同文化背景或许会让同一主题及符号带上截然不同的含义。就拿蛇举个例子。
罗曼提出，在对弗洛伊德更为熟稔的西方文化，梦见蛇可能对应含有性意味的解读，荣格本人则将蛇描述为权力或危险的代表，声称“三头蛇寓指落入本能的地狱”。
印度释梦认为，蛇预示财富和丰收，至少当你梦到吃蛇时，可以这么理解。美国西南部的霍皮人和普韦布洛人部落也将蛇梦与丰产联系在一起，特别关联着农业周期和土壤肥力。另一方面，赞比亚的五旬节派教会社区可能认为蛇是魔鬼的证明。
洪泽说，中国传统文化实践里对蛇没有一套固定的解读，在中国，释梦通常专注更富有文化意义的符号，例如龙或太阳等神明眷顾的象征。但部分历史记录显示，孕妇梦蛇曾经既可能预示生儿，也可能反过来代表育女。
人一生中做过的梦无法尽数。但那不一定表示，所有的梦都一样重要。
洪泽说，到了封建末期，恰恰也是弗洛伊德与荣格的梦境理论成型之时，将梦的起源视为超自然的，并将之与人的心理状态挂钩，逐渐成为一种流行的观点。
“举例来说，‘日有所思’造就的梦境常被贬为不可解读而毫无价值。”他说。
在西方传统中，一个梦到底分量几何，完全取决于做梦或解梦的人。
“梦，就像诗歌和艺术一样，提供了思考人类经验的办法，”谢里夫说，“解读或分析的结果或着更好，或者更糟，但不存在一种客观的方式能判定它们准确无误。”
